程家院中,程父在程大壮和程母的帮助下,熟络地将一只足有一百五十斤的猪放血剥皮。
接下来的步骤有条不紊,每个人各司其职,小院中一派热闹景象。
“又接了一盆猪血,加上昨天的,足足有两盆了。”程母端起木盆,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在满地血水中找块干净地方迈向厨房。
不知是昨晚天冷地上结了一层冰,还是脚下鞋子太滑,一个踉跄,差点连人带盆摔倒在地,千钧一时,程母只顾着护住手里的猪血,丝毫忘了身后不远处程父的那把杀猪刀正竖在案板上。
脑袋即将磕上去之际,院中众人皆面露惊恐,一个身影快上前及时拉住程母,避免她脑袋开瓢的命运。
“孩儿他娘!”程父吓得魂都没了,三两步冲上前,确定她没事才怒道,“说多少次了,重活儿交给儿子,你多大岁数心里没数吗?”
边说边将砍刀拔出来平放在案板上,心里一阵后怕,鼻尖都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程大壮接过程母手中的猪血盆,对方才出手的男子道:“十七,刚才多亏了你,要不然我娘……”
男子摆摆手,不以为意。
听到动静的程诺和赵武氏从厨房走出来,看到院中站着一人。
那人倚着桌角,正低头看着案板上的杀猪刀,听到动静,抬起头,露出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。
柴房里的男人。
乡下人虽没有大户人家那么重的男女大防,基本的避讳也是有的,只男人被扛回来的那一日,赵氏和武氏见过他,自此后一直是程大壮和程二顺在料理男人的起居用膳。
猛地再见到他,几人都有些慌神。
年轻人一身粗布麻衣,精致的眉眼在朦胧朝霞下显得异常温和,拿刀的指节修长,轻轻摸索在杀猪刀的锋刃上。
竟比那晚烛光下的样貌,还要俊美上三分。
十七冲三人点点头打招呼,随即移开视线,走到忙碌的程大壮身旁,道:“程大哥,我来帮你。”
程大壮正给猪猡开膛破肚,听到他的话,刀一歪,肠子混着某种东西一股脑倾泻在地上,同时弄脏了二人的鞋袜。
十七垂眸望着本来还能勉强算得上干净的裤腿,现下上头被黄褐色粪水浸染,正一点点往下流淌,他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。
程大壮见状,忙道:“哎呀,不好意思,把你衣服弄脏了。”
十七强忍许久,才挤出一抹笑:“无妨,我帮你。”
程大壮见他面色比前两日的苍白好上不少,想着病人总躺在床上不利于身体恢复,加上十七前几日也说要给家里帮忙,看着是个实心肠的好小伙,再三推拒显得把他当外人,拿过一旁的木盆道:
“行,那你在旁边帮我接着猪下水。”
十七没听过猪下水,单从眼前情形不难猜到应该指的是猪的内脏。
血腥味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,即使眼前开膛破肚的场面壮观了些,此刻除了一开始的惊吓,倒也能接受。
程大壮熟络地将肠子、心脏、肝肾……从猪肚里划拉出来,一一丢在十七端着的盆中:“好了,拿去给我娘清洗,然后送到厨房下锅。”
下、下锅?
这些东西不是要丢掉的垃圾吗?
十七好不容易平和的脸色,再次出现一丝皴裂,为保持平静,他依言送到程母身边。